雨夜

作者:景异 | 发布时间:2017-11-04 00:01 |字数:3156

    今夜的雨特别大,浇灌着这个本来并不多雨的西部城市。

    夜风将豆大的雨点吹进屋内,打在开满玫瑰花的被褥上。

    我起身将窗户关严,惺凉的雨水让我打了个寒战。

    张月忙着收拾东西,准备明天下午把一些比较沉重的先运回家去。

    我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,竟觉得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毕业了,终于毕业了!

    我已经27岁。

    “你的那些破烂们呢?”张月朝我挤了挤眼睛。

    我笑了,她指的是平日里我们逛商场搜罗来的衣服,和那些我钟爱的香水。

    的确,我很迷恋这些物质上的享受。

    喜欢那种融化在各种香氛里的感觉,连自己都被沉醉,这个世界又怎能不爱我呢。

    “托张怀敬邮寄回我家了。”我淡淡的说。

    她故作惊讶的看着我,“喂,好好想想啊!李桥生可比张怀敬好上百倍!长的帅,气质好,最重要的是,李氏集团独子!你可真有福气!”

    我倒了杯水,轻轻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别不珍惜,我就不明白,为什么当初不先跟他结婚再读研?”她眨了眨眼睛,盯着我问道。

    我放下手里的茶杯,坐回床上,摆弄着刚买的一件杏色的睡衣。

    “你不说我也知道,读研是为了积累点资本吧,这样好嫁入豪门?”张月很坦白的猜测道。

    是啊,在他们眼中,也许我读研就是为了镀金,为日后嫁入豪门做准备。但,谁知道我心里的真正想法。

    张月见我不说话,也只好作罢。

    她是四川人,父亲在戒毒所工作,母亲是老师,所以自小就是一幅小家碧玉的样子,长的虽然不漂亮,但非常可爱。

    “哎,你看,我高中时候的日记!”她在一团乱糟糟的破旧笔记里面翻出了一个蓝皮的小本子,拍了拍上面的灰尘,举在手里向我挥舞着。

    我瞥了她一眼,顺手拿起一本杂志,装模作样的看着。我并不讨厌张月,只是今天她的问题多了点。

    其实,除了许青丸,任何的女人我都不会太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“------你看,我当时还暗恋班里的班长呢------”她边说,边坐在自己的床头,一页一页翻看着。

    也许,对她来说回忆很美好,不过我却没有这样的习惯。

    我从杂志后面,抬眼看了看她,她坐在寝室温柔的灯光里,两颊飞起一道红晕。

    有时候,我很羡慕她的单纯,这样的感觉,在我的爱情里似乎已经找不到了。对初恋,我似乎没有什么记忆,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?我还真要仔细想想。

    我从张月脸上收回目光,心里却暗自思量着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,我爸爸总是很忙------”张月似乎被近在咫尺的离别笼罩,显得有些伤感,今夜,似乎很想和我聊天。

    以前我经常听她讲一些“瘾君子”们的可怕行为,总觉得那是一伙来自地域的恶灵。甚至认为她的父亲很可怜,和那些低等的人们搅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好吧,那你念一段我听听。”

    我敷衍着她,至少这个比问题好些。

    她看着我,笑了笑,顺手翻开一页。

    “~~~~~~~爸爸回来吃饭了,说他晚上要加班。妈妈很不高兴,问他为什么这几天这么忙。他皱着眉头说有个新来的人情况很糟糕。妈妈问是什么人,爸爸不说。妈妈撇着嘴抗议说她早听邻居说,认识这个人,他叫钱镇哲~~~~~”

    “等等~~!”我手里的杂志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啦?”她不解的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刚才那个人是谁?你重复一遍?”我的声音有些变了“难道?”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叫钱镇哲------”张月的声音变的很细小,仿佛怕我再次喝断她的朗读。

    我的脑子忽然一阵空白。难道是同名吗?

    我看了看表,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。

    这一夜,我梦到自己回了家,家里变的很乱,漆黑一片,屋子里没有人,我疯狂的喊人,可是就是没有人答应。我被困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出不来,怎么跑也跑不动~~~~

    就这样辗转反侧,挨到了天亮。

    睁开眼睛,望着天花板发呆,昨晚的梦弄的自己筋疲力尽,于是我重新把眼睛闭上,试着让自己再睡一下。

    张月她睡衣细碎的声音摩擦着我的耳膜,看来她已经起床了。

    “月月,”我叫住她。

    她回过头来,也许她不能明白,为什么听到钱震哲的名字我会如此紧张。

    “我想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被抓的?”我仍闭着眼睛问道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啊!那只是我的日记里纯熟巧合状态下出现的一个陌生的名字,你越来越敏感了知道吗?”她瞪大眼睛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月月,我求你,快点告诉我”我已经坐了起来,一手扯住了月月的睡衣。

    此时我的举动更令她惊奇万分,齐玫什么时候这么求过别人,尤其是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“好吧,你现在很怪异。”她不得不转过身去把床边的抽屉拉开,拿出那本日记甩手仍给我,“自己看吧。”

    我的心簌的收紧了,迅速翻开日记,在月月的指引下,很快就找到了。

    时间1997年9月4日。

    难道这是巧合?钱镇哲。这个名字~~~~~

    我拿起了电话,可是这个电话,我该打吗?我该怎么说。

    经过一番思想斗争,我终于拨通了母亲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你好!小玫啊!”电话那边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~~~~

    “哦,妈妈你最近好吗?~~”我有些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“好啊,你呢?快毕业了吧,工作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工作都已经定了,回我以前本科的师大当老师,妈妈你一直都很希望我当老师吧~~”

    “恩,是啊,女孩子当老师最好了。我可总算是熬出头啦!妈妈真开心!”

    忧郁再三我还是决定问问她,“妈妈,你和我现在的爸爸是介绍认识的吧?”

    “是啊,我们是介绍的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哦,没什么,你们是98年结婚的吧?”

    “是啊,想想也真快啊,你转眼你都毕业了,其实也该感谢你爸爸啊,不然我哪里有钱供你上学啊。还读了研究生,马上要去大学做老师了,妈妈真是该好好对他啊~~~~”

    “妈妈”我打断她的话,“你很了解他的过去吗?”

    电话那边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“妈妈~~”我轻声的叫她,我有很不好的预感,此时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他的过去,我也不想知道,我只要他对你好,对我好,这就足够了。小玫啊,妈妈的年纪也大了,需要有个安定的家,你明白吗?”

    我知道妈妈一直是个非常善良厚道的人,自从爸爸去世以后她就更加爱我,希望能给我和以前一样的生活,她怕我因为缺少父亲而缺少生活中的安全感,怕我过的不好。但是~~~~~话在嘴边我说不出,我不能再问她什么了,对她来说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足,可是心里的推测必须得到证实,结果只有我知道就好了,于是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“爸爸是哪里人?”因为月月家住四川成都。

    “小玫你怎么了,他是本地人啊,以前在四川做过生意,好像是在成都。他回来的那年和我结的婚啊。怎么了?”

    我的心随着妈妈的话越来越沉,当她说完这短短的几句话,我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,“好了,妈妈我同学叫我,我挂了啊。”电话那头妈妈似乎还想嘱咐什么,我已经匆忙的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事情果然是这样,成都的确很大,可是叫钱镇哲的人难道真的这么多吗?如果这个人真的就是他,那~~~

    我不能再想了,也许是巧合,对,一定是巧合。再说月月的日记里写的仅仅是吸毒,还好不是犯毒。我这么紧张干什么,也许仅仅就是同名。

    接下来我心里一直都惶惶不安。

    看看表,已经上午九点了,我再次来到画室。

    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,张怀敬早帮我把大部分东西发回家去,余下的工作好做的多了。

    看着这个满地狼籍的屋子,想想这匆匆的三年研究生生活,比起本科的时候似乎暗淡了许多。

    张怀敬是我在这个城市收获唯一的朋友,他对我种种的好现在回忆起来都很甜蜜,他的性格非常温和,虽然个性充满了艺术青年的全部特征,但是他仍然是一个可亲的人。和李桥生完全不同的是,他的风格非常随意,非常街头。

    有时候我会产生这样的想法,如果把桥生的家世背景和工作地位和张怀敬的性格情绪综合一下,我或许真的会嫁给这个人。但这也只能是妄想,上帝不可能创造那样的男人。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,手机忽然响了,是张怀敬。

    “嗨!好吗?美女,今天还有什么没收拾好的吗?我帮你吧,前几天我出差了,没联系你,过的怎么样啊?”

    “不,你别过来,”我忽然想到李桥生,他好想无处不在,真难想到他碰到张怀敬会是什么样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你怎么了?齐玫,你不舒服吗?”

    “哦,不是,我是怕你来了会比较辛苦,我已经都收拾的差不多了,你刚出差回来好好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,我是男人,怎么那么容易就辛苦。再说让美女自己干重活,有点不绅士啊,哈哈,好了别说了,下午两点我过去啊。对了,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回来。”

    我刚想说什么,那边电话已经挂断了。